沈持赧然道:“是,夫子,学生日后定谦虚好学。”
有来自长州府的府试甲榜学生萧末唱反调:“夫子,当日府试,沈案首头一场提前一个时?辰交卷,其狂,长州府都要塞不下了。”
那天沈持交卷时?,他才开?始誊抄八股文?。
邹敏浅浅地觑沈持一眼?。
沈持低下头,做出“我错了,下次……不好说,看情况。”的姿态,没有说话。
萧末哼了声,嘟嚷:“等着瞧,你总有好运气耗光的时?候。”
沈持不羞不恼,眨巴着眼?睛笑道:“好呀,我等着。”他上回府试或许靠的是运气,但下一回院试考秀才的时?候,他尽量靠实力。
气得萧末咬牙喘个不住,要不是在贡院,他非跳起来暴打沈持一顿不可?。
邹敏又叫真州案首黄彦霖点评他的文?章,那叫一个理足气盛,脉络分明,典故信手拈来。沈持一下子发觉他与?真才子的差距,邹夫子没有骗他,他的文?章跟各州府的案首比,确实末位。
接着又点了其他甲榜的人来点评,有几篇文?章辞藻靡丽,邹夫子不喜,说虚话太多,并指出初学者往往更爱在遣词造句上下功夫,过分堆砌,让阅卷官看着热闹,回味却?不足,很难判个好名次。
沈持:“……”他品了品,听懂了邹夫子的意思。就如后世小女童多数喜欢亮晶晶的水晶鞋,但到?了二三十岁她们却?不穿了,嫌幼稚。
八股文?同样是这个理儿,沈持反思自己,因为?两辈子活过的岁数加起来可?能?和这辈子的阅卷官年龄趋近,心境有点相仿,代沟没那么大,所以他写的文?章容易引发共鸣,取得看似与?他实力不相符的名次。
其他考生不服气也是有的,但是年龄有时?候是个好东西——顶着年仅十一岁的壳子,沈持这么想。
一一点评完学生的文?章,邹夫子问他们每人手中?是不是都有一本朱熹老夫子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这本书是四书五经之外,学做八股文?必备的参考书,说要求倒背如流也不为?过。
学生们都说有。
这等必需的教?科书,没有还得了。
只是有人翻得滚瓜烂熟,有人才浅浅地读了一遍,比如沈持,他上学的年头尚短,才嚼完四书五经没多久,还没来得及啃透《四书章句集注》。
邹敏让他们把这本书再细细读一遍,默一遍,同时?又布置了许多八股文?题目,让他们依据《集注》中?的注解各种练。
有一篇《乡人饮酒,杖者出,斯出矣①》的八股文?,题目出自《论语》,说的是乡间?的宴飨礼仪,宴席上有老人的时?候,年轻人要等到?老年人走之后才离席,两个字,尊老。
这题目很难,一半多学生哀嚎不会写,沈持瞪着题目一整天,翻遍了《四书章句集注》也没破出题来。
而邹夫子只给他们两天的时?间?作完。
到?最后沈持也没完成作业,领了罚。不过挨罚的人实在是太多,不多他一个,好像又没那么难过。
邹敏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,以至于学生们在贡院求学的日子没日没夜的,有几个年岁小的学生从前在家中?娇生惯养,受不住这般苦日子,病倒的不在少数。
沈持每日早早起来练半个时?辰的八段锦,黄昏时?分,入夜挑灯读书之前,再练半个时?辰,活络筋骨,道家养生操护体?,让他暂时?还没有染上头疼脑热,在宿舍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?安然无恙。
一开?始学生们身体?略有不适,并没有当回事,依旧苦读,但又过了十来天,有人发烧了,很快,一大片学生也都浑身滚烫,躺在床上唉哟唉哟的喊全?身痛,动不了了。
裴惟也染病了,他白天夜里咳嗽发热,没几天人变得面黄肌瘦,眼?神呆呆的,说胡话还闹着要回家。
贡院的司业——负责学生日常起居的夫子给找来个秦州府有名的大夫刘叔照,开?了汤药,让每日煎服。
这件事落到?沈持身上,每天帮着裴惟熬药,无法,江载雪和岑稚他俩也不会啊。
后来裴惟才有点好转,江载雪又发烧了。他得一回煮两个人的汤药。江载雪发着烧打着摆子,嗓音沙沙的:“你吃了什?么仙丹,这么结实。”
在同窗一个接一个轮流生病坐庄吃药的时?候,他生生熬了过去,虽然某一天早上起来也打了两个喷嚏。
真羡煞旁人。
“邱道长偷偷给我的仙丹,”沈持一边照顾他吃药一边玩笑道:“可?保百病皆消。”
岑稚捂着嘴剧烈咳嗽:“你诓我,邱道爷好不容易炼一次丹还炸了炼丹炉,他自己都没有仙丹吃,哪有仙丹给你吃。”
可?见是扯谎。
沈持这才正经说道:“是没什?么仙丹,但是来贡院之前,我跟他学了一套八段锦,每天练上一练,或许是这个缘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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